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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戈

1944:松山战役笔记

 
 
 

日志

 
 

台湾老兵鲍直才的故事  

2009-09-26 13:39:54|  分类: 他们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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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二次到鲍直才家的时候,老人已经把书看了一部分。见到我显出几分惊讶的样子,一迭声地追问:“你怎么能把松山战役写得这么细致?这些资料你是从哪里搞来的?在台湾也没有这些资料啊。”我告诉他,50年代周恩来曾组织政协系统进行文史资料挖掘整理工作,从全国政协到县一级,都留下了不少“三亲者”撰述。老人说,他们在台湾荣民辅导院,都是凭兴趣自发地在《荣民旧刊》上写一两篇文章,没有人来组织(博主暗忖:我见过台军史政编译局作的老兵口述史,是不是需要相当级别才被列入访问对象?不详)。往往是,一位炮兵老头写了一篇炮打松山,就有另一个步兵老头说:你那个不算什么,还是我们步兵牛逼。于是也写一篇。鲍直才一看,说,没有我们工兵炸掉子高地,你们都没戏。于是也写了那篇《工兵流汗克松山》,结果被我在网上检索到了,还有那个“大炮拼刺刀”(100米抵近射击)的故事。那两位老兵仍在台湾荣民辅导院,而鲍直才为了爱情迁居大陆,成了北京市民了,办了居民身份证。这样一来,他就不能自由出入台湾了,得像一般大陆同胞那样组团旅行,去那个自己曾经抛家舍业追随而去的海岛。

昔日,鲍直才是在缅甸北部跟我们的云南边防军顶了几年牛后,于1954年跟随老长官李弥赴台的。在淮海战场上(他们叫徐蚌会战),鲍直才也是跟着李弥逃出来的少数随员之一。当时,13兵团司令部被围陈官庄,李弥让第3师师长周藩出去应付解放军(当时解放军掌握里面有一个将军),自己打算乘乱混出去跑掉。那时兵团部的几十个杂兵被编成一个连,由鲍直才负责指挥。鲍直才一看李弥往脸上的疤痕处缠纱布,心知老长官要溜,也就不再想拼命,打算跟李弥一起跑。鲍直才只是个上尉连长,但就是没想过投降。淮海一战,第8军和以此为核心建立的第13兵团都打没了,李弥成了光杆司令。徐蚌会战突围后,鲍直才撤到上海,被编入170师,升一级为少校,仍当工兵连长。这时候,鲍直才告了一个长假(博主看到了那个通行证,鲍直才身份为少校连长,路线为经鹰潭返仙居,上面盖有部队大印),回浙江仙居老家探望父母。谁知道,解放军很快过了江,一口气打到了家门口。这时鲍直才再次面临一个选择:留下投诚?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他选择了后者,约了一个袍泽,一起从国军当时还控制的大陈岛,坐船奔缅甸找重新组建的老部队去了!“千万里,我追随着你”——这就是昔日的鲍直才。当然,他到台湾以后的命运,又可以用“可是你,却并不在意”这句歌词来形容。

如今他的64岁的大陆新娘说:他叫个“直才”,就是一条路不拐弯,“直”得要命!

但是,他的名字还显示了另一个鲜明特色:才!老兵确实很有才。而且,他还是以非常有才的方式显示出有才的。他见面先是夸我:“你是解放军里最有才的人吧?”显然这本书让这个老黄埔有点服气,但是他的言外之意是:跟解放军打了多年的仗,没有遇到多少有才的。他是以高抬我个人的方式小看我们(共军)呢,呵呵,老人有才吧?在山东跟许世友的部队打,当时双方的部队隔着墙筑屋巷战,拼死不退。工兵军官鲍直才把火焰喷射器的燃料与什么东西调和成糊状,喷在房子的墙壁上,而后让国军先撤出,待解放军一进去,一个手榴弹进去,就是一片火海。守着我这个后辈共军,老兵讲这些显然是兴奋得说秃噜了嘴。老人不好意思地说:“咱俩没有在战场上遇到吧?”哪儿跟哪儿啊,我要能遇上您是荣幸啊,呵呵!在台湾荣民院,人家让他写文章,他只写抗战打鬼子,打解放军坚决不写。他说:“那样我以后还怎么敢去北京安家!”

 老兵毕竟是老兵,在所住的小区里,鲍直才遛弯时遇到了一个我军老干部。老干部一听鲍是台湾来的,问:你一个月拿多少?鲍实话实说:折合人民币就是二千七八吧。老干部:拿的不少嘛。鲍问:你什么阶级?老干部:我55年三颗星。鲍:你就是个连长嘛。鲍的潜台词是:49年我就是少校了。老干部讲起了当年在山东战场跟吴化文部打仗,鲍直才打断他:吴化文投降了嘛,你打什么打?老干部一听警觉了,问:你是哪个部队?鲍直才说:第8军。老干部扭头就走,从此再也不理鲍直才了。老干部,是许世友的兵。李弥的第8军在山东临朐让解放军吃过苦头,很多军友都熟悉,我还不太熟。只听鲍直才说过,当时解放军流传一句话:打仗就怕八碰八。一个八,指李弥第8军;另一个八,指谁?有军友可能指八路——直到内战国军仍然如此称呼共军。

这个90岁的老兵确实掩盖不住内心的牛气,同为军人的我非常理解这种性格,这才是老兵!如今抛开敌我之间的感情纠葛,我甚至要说:可爱!这是个可爱的老头儿,我喜欢他。

当年,鲍直才二十郎当岁,一脸稚气地挂个中尉牌子,还挺严肃,很多行伍军官看不上。但上级长官告诫:“你不把这个小孩照顾好,打仗时有你亏吃!”长官叫他“小孩”,但这个小孩不得了,有才啊。钻过弹雨流过血的人,都知道打仗得有办法,靠人才,傻子再多也不顶用啊。即便那时,黄埔系军官也属凤毛,何况像鲍直才这种本校的三年制本科。鲍说,很牛的第一期,几个月就毕业了。至少从学业上说,他连一期都没看在眼里。说起黄埔乃至后来中央军校的渊源、分支机构,他如数家珍,能看得出他对自己身为其中一员的骄傲。事实上,也是这个身份,为他带来了晚年的幸福。

在台湾,鲍直才混到退役也没有结婚,蹉跎了大半辈子。因为老蒋最初一直要反攻大陆,不希望老兵找老婆影响士气。鲍直才现在的老伴悄悄告诉我:那时候,国民党军里设有公娼,这些老兵有地方解决性出路,结婚成家的事情也就搁下了。谁知道,很多人就一直没机会再成家了。但是,1998年,北京黄埔同学会的会长(姓名待问),给老同学鲍直才介绍了现在这位北京新娘,俩人通信一年,终于缔结姻缘,于1999年在北京领了结婚证。北京新娘比鲍直才小二十多岁,人温柔贤惠,因为丈夫过世,选择了鲍直才,跟着他在台北生活了9年。2008年,北京这边拆迁落实了一套房子,俩人终于下决心迁回大陆来安度晚年。

如果没有博主所写的《1944:松山战役笔记》为因缘,这位爆破松山子高地的老兵,可能永远不会进入媒体和公众视野。其实,老兵已经很习惯过去平静的一切,他并不是上赶着寻求理解的那种人,他一生都是如此。1949年他已经是少校,到1956年退役仍是少校,因为曾在浙江仙居告过一段长假,回到老部队人家有点怀疑其身份,从解放区来的嘛,会不会投靠共军后派来卧底的呢?后来到台湾资历级别都是另起炉灶。再加上,“李弥到台湾后很臭”——老人原话,跟随他的人也都不得志。据说李弥在台的冷落,是与陈诚的宿怨有关,《松山》一书曾有涉及(242页注11),我以为到打松山时曾经修复了关系,看来还是没有。

历史弄人,人也在书写历史,多么轰轰烈烈的事情,过上几十年都成了没人爱听的陈糠烂谷子。白头宫女说玄宗,如今摊上一个倾听者,那是两个人的快乐和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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