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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戈

1944:松山战役笔记

 
 
 

日志

 
 

在《1944:松山战役笔记》发布会上的发言  

2009-08-29 20:44:15|  分类: 随感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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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三联书店樊希安老总、叶彤先生和詹那达先生为拙作操办如此隆重的“派对”;感谢乔良将军、陈虎大校和萨苏兄弟能在百忙中抽身过来为我指导和壮胆;感谢媒体同仁和读者朋友们对拙作的关注和厚爱。诚挚地感谢你们!

 

首先做一个自我介绍。

我是一家部队文化生活类杂志的副主编,现役军队文职干部,军龄有24年了。自2004年起,我利用业余时间,经过现地田野调查、资料爬梳和案头写作等阶段,完成了《1944:松山战役笔记》这本书。做这件事,我完全是一个业余人士,勉强可算是一个军事发烧友。我最初是玩军品收藏的,主要定位是抗战军品,用我老婆的话说:鼓捣了一屋子鬼子破烂。由藏品进而追求藏识,在一些杂志写了一些解读军品背后故事的专栏文章;而后再由藏识转向对战史的研究。最近有位媒体的朋友到我家一看很感慨,说,你整天沉浸在这些东西里面,怎么能不熟悉日本鬼子,迟早会走到这一步。

这就是发烧友的特点。我不指着玩这些东西吃饭、评职称,完全基于个人化的精神满足,因为像我这种60年代末出生、从小在军营长大的人多少都有点“抗战情结”。我也没有受过历史学的专业训练,顶多是做了十几年杂志积累了点表达方面的经验。一个业余人士研究历史,无论如何是有点底气不足的。但这几年我渐渐观察发现,目前国内很多做得很漂亮、很精彩的事情,还都是由业余人士在做。远的不说了,就说今天到会的这几位嘉宾老师,就都是例证:

乔良将军曾经是军队文艺创作员,但他后来写出了震动世界的《超限战》;

萨苏是IT工程师,亚洲区外企劳模,但现在是洛阳纸贵的博客写家;

可能只有陈虎大校本色一点,多年来主持著名军刊,但能成为观众推崇的央视权威军事专家,恐怕更多得益于业余修炼。

他们能来参加拙作发布会,不但是大腕的激励和提携,更让我有强烈的同道感,是我学习的标杆和楷模。

 

说说本书的出版过程。

是谁让我们的业余劳动成果能够登堂入室,与更多朋友一起来分享?就我个人而言,真是要感谢三联书店这样的出版社!最初,书稿刚完成时我想都没想过能在三联出版,一个偶然的机会,让书稿旅行的第一站就成了终点站。本书的责编是叶彤先生,而拍板决定出版、并把它列为重点图书的,是樊老总。大家现在看到的书,与我的初稿已有很大的不同。全书近900条注释,最初是没有的。叶彤看了书稿后说:我能从文字中感到你的叙述都是有根有据的,但如果这个样子面世,可能会让它和一般的纪实文学混为一谈。我一下就明白了。这些年流行的纪实文学,我非常熟悉。读一些作品,你常常先要琢磨一下:这个作家的为人是不是可靠?要不你真不知道他弄出的这罐子奶粉里面有没有三氯氰胺。我还真的亲耳听到过一位著名纪实文学作家,为自己虚构的重要情节没有被人看出来而沾沾自喜,当成经验来谈。

叶彤推荐给我的是他责编的译著《拥抱战败》,一看我就明白了什么叫做非虚构历史题材写作的标准。但是叶彤知道工作量很大,怕我被吓住了,又宽慰我:你可以做得简略一些。我也是做编辑的,我知道,如果一个新作者不懂方法,现在有人如此明白地指点你,你要再怕麻烦,你就是个傻子。

再就是匿名专家审读这个环节,让我既开眼界,又非常受益。在审读意见里,专家在总体肯定书稿之余,告诉我国内军事史研究的现状,并一一列举我尚未涉及、但可能对书稿很有帮助的史料,甚至告诉我藏有此史料的图书馆星期几上班!直到现在,叶彤都没有给我解密,这位北大历史学专家是谁,连鸣谢都没法鸣谢。快到交稿的时候,我托人在南京第二历史档案馆查到了103师战斗详报。这一次我自己主动叫停,立马去了南京,调动各种关系把这份重要史料复印了出来,又用了一个多月时间进行补充修订。我现在可以很自豪地说:像这样珍贵的几种史料,是60多年来由我第一次使用。

三联书店让我看到了一种标准,让我这个也做编辑、对出书已没有什么神秘感的人,重新感到出书原本是一种荣誉体验。跟三联合作了一把,对三联就有了点肤浅的印象,眼前浮现出的是一个人格形象:绝对专业,绝对高雅,又绝对有趣。三联不跟作者搞假客气,也不居高临下地要求你非做什么,革命靠自觉,他们好像很容易就知道你有没有那份革命自觉性。

 

我为什么要关注松山战役?

我刚才介绍过,我是从收藏军品自然地过渡到研究战史的,这是一个由感性进入的过程。我不知道专业历史工作者是怎样的情形。虽说“读史使人明智”,但是我的体验是,业余研究者进入历史往往基于某种情怀,而非纯理性追求。

让我产生冲动的是两个细节:

一个是2004年9月15日我在松山看到的黄昏落日。

一个是回来看到日本人品野实在《异国的鬼》中的那句话。

松山日落,是一个有象征意味的景象。战后,老鬼子一次次来这里是舔伤口;而我则在想:让那么骄狂的太阳终于坠落,我们中国人付出了多大的艰辛!

品野实退休后,呆在一个7平米的小屋里“复盘”松山战史,日军“玉碎”的图景在眼前浮现了几十年。他无法忍心让那些异国的鬼埋没荒草,他要写书为那些亡灵招魂。为什么我们竟然能忍心把7000英灵遗忘几十年?我们中国人是不是一个有良知有良心的民族?我受不了这种自问。

仅此,就让松山战役成为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这场战役,是抗战战略反攻阶段的第一个亮点,我认为至少有六大唯一性:

抗战史上中国军队首次歼灭一个日军建制联队(团)的战役;

抗战史上中国军队首次获得全胜的战役;

抗战史上中国军队战略反攻阶段的“转折点”之战;

日军在中国战场的第一个“玉碎”战;

日军在中国战场上被迫焚烧掉第一旒由天皇亲授的制式军旗的败仗;

日军在中国战场上首次遗留上千具遗骨迄今无法收敛的的败仗(亡灵无法回归靖国神社)。

发烧友研究历史,支撑点就是这份感情,它会转化为一种很大的能量。

整个操作过程,我大致分五步进行:

一是先粗略掌握史实脉络;二是去松山现地做田野调查;三是以穷尽为目标搜集资料;四是做笔记进行战史拼图;五是开始正式写作。

 

我想写的是一部“微观战史”。

这个概念是我在写到一半的时候灵机一动的概括。后来,我没发现以前曾经有人提出过这个说法。我就开始完善这个定义。

何谓“微观战史”?我给它下了这样的定义:

【所谓的“微观战史”,就是能对一场战争从微观层面进行描述的文本。这里的“微观”,从规模而言是指视线聚焦于战役、战斗;从过程而言要叙述战法演进和战术、技术运用;从对象而言要描述到营连一级的行动。它的史料依据,是最小作战单元的官方战斗详报、阵中日志,官兵回忆录和口述史。通过这一文本,不仅要让读者了解战争过程,还要明白军事技术、军事文化,以及战争环境下官兵的生存状态(也称战场“亚文化”)。为了写出微观战史文本,必须运用作战双方的史料进行比对,做到知己知彼,修正各自记录中的错谬,在印证基础上趋近于“信史”标准。】

形象地打比方,就是要在显微镜下考察战争,或者用刑事案件调查的方法复原战争。用这种方法,非常适宜于考察那些有特殊意义的战役、战斗。具体到抗战,我觉得平型关、台儿庄、昆仑关、衡阳保卫战等等,就特别适合用这种方法来研究和表达。

为了实现“微观战史”这个追求,我写这本书体现大致运用了六种方法,或者体现出六个方面的特色:

逐日实录战况——挑战性地运用战场“日记体”;

敌我史料比对——中日美三方史料严密“接榫”;

军事技术视角——始终坚信打仗的第一要义是“战法”;

细节背景兼具——交待指挥部运筹,更钟情一线“战壕真实”;

严谨运用资料——向读者展示甄别、运用史料的过程(“阳光后厨”);

史实通俗表达——媒体人兼专栏作家笔法。

国内以往的战史类作品,大致有两种形态:

第一种就是那种“教科书”体例的战争史;

第二种就是蔚为大观的“纪实文学”。

“教科书体”大概是从西方借鉴过来的,因为我们中国古代的历史作品体例(比如《史记》等)多是叙事体,但教科书体例的史书用的却是自然科学的解析法,它基本没有叙事,而且永远从政略、战略、外交、经济等宏大角度说事,很难让大众当成读物去看。

而纪实文学,有的还叫历史题材报告文学,跟西方的非虚构写作也很不一样,最突出的问题就是:你永远不知道他的“纪实”里,有几成是虚构的。要看虚构的,直接读小说就完了,何必看纪实?操作规范性和文本自律问题,让很多纪实文学面目可疑。

在受过特别好的史学训练,又写出崭新风貌战史作品的,以我比较固陋的视野所见,有两部大作非常值得一读:《天朝的崩溃——鸦片战争再研究》、《龙旗飘扬的舰队》,很奇怪它们都是三联出版的。尤其是第一本书的作者茅海建,不但见识具有穿透力,而且军事专业背景相当了得。他认为,鸦片战争就是现代化向我们的封建农业社会发起首轮冲击,而此后我们中国的主题就是在抗拒惯性下逐渐适应它。我感到,松山战役正是这个被迫适应进程中的一个经典事件。到了1944年,中国人比1848年有改观,但不大;幸运的是,最现代化的物质文明——美国的武器装备和顾问团来帮我们改进“战斗效能”了,也就是揠苗助长地拎着脖子进了现代化考场。成绩比1848年进步了,因为算是打赢了,但效能提高了多少呢,看看伤亡数字对比就知道了:1比7。学习现代化,需要的是骨子里的自觉,像日本明治维新那样的自觉,我们最缺乏的就是这个自觉。日本人给征服者佩里准将、麦克阿瑟敢立碑,我们敢想这事吗?我有时觉得,我们国家在很长一段时间的形象,就像一个年过四旬却始终没嫁出去的处女,内心脆弱不堪,外表却有着非常激烈的自尊。美国好像特别热心给我们找对象,但遇到英国这样的国家,就是在冷眼旁观:“好吧,就让你一辈子不知道性生活!”

当现代化的留级生,结果就是交学费,昂贵的学费。问题是,我们人多,好像根本不把这份学费当回事!我敢说,如果美国、日本有这段历史,肯定有汗牛充栋的研究成果,绝对会成为一门“显学”。但在我们这边,则是冰藏、冷落。跑到台湾的,没有情绪总结,后来总结也是带着情绪瞎总结;待在大陆的,则冷眼打量:那是你的糗事,跟我有何相干?不能吸取教训的民族,是没有希望的民族——在书里头,我对日本人说了这句话;在书外头,我更想对同胞说这句话。

扯远了,打住。

现在,随着发烧友的研究和网络写作兴盛,又出现了像戈叔亚、萨苏、章东磐、王外马甲等人的新型战史写作。他们的特点是,把一个个战史细节问题,逼近到真相。甚至可以这么说,有关抗战史的一些细节,而且有些是相当重要的细节,只有戈叔亚、萨苏才知道,他们写出来的只是一部分,没说出来的还要多!

我正是戈叔亚、萨苏、王外马甲他们这一路历史写作的坚定粉丝。大家可以看出来,我所做的,就是借鉴他们的研究方法,把他们打磨的一个个精彩的珠子,打造了一个比较结实的链子穿了起来。我是对他们研究、表达方法,乃至具体项目、成果的做一个系统整合。比如松山,很多人的努力,都捡到了一个个闪亮的小碎片,但直到拙作出版前,完整版的松山故事仍是邓贤《大国之魂》的一章万把字。为什么不弄一个系统、精确的完整版把这段战史砸实,像一块基石一样放在这里呢?我就这么做了。以后人们关注松山,你绕不过去这本书,因为我替你把浩繁的工作都做了,你剩下的就是踏着这个基石再往上走;而我不会就停止了,我还会根据新发现的史料(尽管可能数量会极少),继续打磨这块基石上的疙瘩和坑洼。

 

关于国内的“治史”环境。

刚才说,戈叔亚、萨苏他们知道很多历史细节,大众也非常感兴趣,认为很重要。但是,那些在大学、研究机构的专业“治史”者,却未必认为重要。

这就要说到我们的历史观了。我感到,有两个问题严重妨害着国内的历史研究:第一,以实用主义的态度对待历史;第二,国人思维模式中重宏观概括、轻定量分析的弊病。这两个问题的形成由来已久,现在几乎无法撼动。而且我要说,它根本不是哪个党派意识形态的特点,而是我们的国民性症结。

说国内的“治史”环境不如人意,我感到突出的问题有两个:

一是在有些历史段落上有“禁区”,你碰不了;或者已作“钦定”结论,定了调子,你没什么余地;

二是近现代史的“基础设施”实在是太差了。档案很多不开放是一个方面;系统的口述史工程根本没有做。比如我军军史这一块,就是搞了几次征文,长征到陕北一次,星火燎原一次,志愿军一日一次。老同志写回忆固然有责任,但官方研究机构为什么不能为他们系统地做专业口述史呢?而台湾军方的史政编译局竟然有这个工作,我手里就拿到了它们做的滇西缅北战场亲历者口述史。只要是幸存者,哪怕当年是个连排长,都做,有的是中将局长邱中岳亲自访问。我们这边的连排长在哪里自生自灭呢?

大家可以想见,写微观战史,在国内现有条件下就是一种挑战。因为国内的低端文献太少了,太难找了,需要你“上穷碧落下黄泉”地去“拓荒”。在这里,最重要的基础就是大量历史“三亲”者的口述史料。日本老兵留下的各种回忆录、战记、日记有多少,萨苏是国内最清楚的,他在用一个战败国保留下来的历史资料来补充我们这个战胜国苍白的历史记忆。乔良将军说我的工作是做“战史拼图”、“战场考古”,他概括得太准确形象了。我首先要用准确的官方战史编出一个比较精确的经纬线,然后就是把大量亲历者的口述史料精确地填到其应在的位置。这件事之所以能勉强做成,得益于几个史料来源:一是文史资料选辑系统,这是周恩来总理的历史恩惠;二是全国各地报纸在抗战纪念日对散落各地抗战老兵的寻访报道;三是军事发烧友们的研究成果。这些资料,基本进不了专业史家的法眼,但我却万分珍惜。

我想说的是,我们“治史”环境的改善,与我们国家现代化的进程密切相关。

 

最后,对拙作做一个自我评价。

那天我跟一个媒体朋友说:我写的这本书,就是在一个“瓜菜代”的年月里,尽量以一个巧媳妇的手艺,以榆树叶子、洋槐花、苦苦菜这些东西,搞出了一盘“粗粮细做”,一个蒸得比较好吃一点的野菜团子而已。

这里面没有自谦的成分,因为我知道“微观战史”最高的标准是什么。我个人看到的最顶级的作品是《最长的一日》,那是经典大餐!作者瑞恩不仅是诺曼底登陆的亲历者,而且与3000个战争幸存者取得了联系,并采访了其中700个。而写出的作品,仅仅22万字。我曾经大卸八块地研读这个作品,我发现,当瑞恩的笔根据叙述逻辑游走在诺曼底战场的任何一点时,都会有一个亲历者的视角为其展示一个细节场景,甚至,连诺曼底海岸法国乡村清晨的天气状况,他都不需要用虚构笔法。

乔良老师在拙作的序中说,此书放在世界战史文学橱窗里毫无愧色,说实话,我自己心里有数:惭愧得很呢!但是具体到国内这个环境,我可以不惭愧地说,我尽到最大努力了。

假如——我是说那种永远不能弥补的那种“假如”,假如我曾在亲历松山战役的老兵60-70岁的时候,采访过他们中的300个,我敢说,这本书绝对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豆瓣网网友KenLee发布的现场图片:

http://www.douban.com/photos/album/185711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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