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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戈

1944:松山战役笔记

 
 
 

日志

 
 

去了一座岛  

2007-08-22 20:38:26|  分类: 他们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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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去了一个岛,在渤海湾深处。岛太小了,驻着一个叫做“九站”的雷达站,几十个兵。

采访的时间太短,接待的热情又太高。临行前那晚我喝高了,蒙眬中忽然有点莫名的伤感。我拉住了雷达站站长,说,陪我去看看战士们值夜班吧。天上淅淅沥沥地飘着小雨,我们沿着坡道往后山上走。坡道平缓,三年前还是土路,现在铺上了水泥。漆黑的夜里,只有潮水间隔十几秒拍一下山脚的海滩,像是谁在长长地叹息。

白天曾匆匆看过的雷达阵地,到了。

“猫头鹰”的眼睛·“跑一等”·UFO之疑

狭窄的机房里灯光昏暗,里面坐着两个兵,一老一新。

室内最醒目的是圆形雷达监视屏上绿荧荧的扫描轨迹,我挤在中间和他们一起看着。虽然地处大海深处,但他们守望的是北京东南海空的大门。雷达兵的距离感,真是容易让人胸怀天下。他们的工作标准是:“天上不放过一只鸟”。这是个夸张的表达,但当鸟群飞过他们是能看到的。现在,监视屏上绿色扫描线掠过的每一个移动着的光点,代表着空中的一架飞机。没想到深夜的天空还这样忙碌。天上的飞机们不知道此时被关注着,地上的雷达兵则一切尽在掌握。

当然,这是个宁静的和平之夜,那些亮点只是民航飞机;若是战斗机,亮点会小一些。老兵向我介绍说。其实在我眼里分辨不出来,但他们能。

当敌机出现的时候,那是另外的情形,在几百公里之外,他们就能捕捉目标并发出预警信息,我们的战斗机就会迅速升空拦截。

他们讲述的故事:

“和平使命—2005”中俄联合军事演习中,当俄军各型战机从本土起飞经过空中防区时,九站均做到了第一时间发现,实时连续跟踪,无一个架次漏情。正式演习当天,黄渤海海域风急浪大,空中目标多,空情回波信号弱,在既有“红军”战机,又有“蓝军”战机,还有气象干扰的情况下,判性难度极大。面对复杂危急的海天战场,九站官兵不辱使命显神威。“蓝军”一批空中目标刚一闪现,就被二级士官王超众捕捉到了。然而,战场态势瞬息万变,“蓝军”战机施放干扰后突然降低高度,进入到雷达盲区,和地物回波交织在一起。但是,再狡猾的鹰也逃不过好猎手的眼睛。王超众迅速实施反干扰操作,让暂消的目标现出了原形,仅用了规定的三分之二时间,就把各种情报数据迅速报到指挥所。

这就是雷达兵,长期以来被叫做“千里眼”。而九站的别称为“京津门户上永不沉睡的海天第一哨”。平日,他们的两座雷达,像猫头鹰的眼睛那样,白天睁着一只,夜晚睁着另一只。而当两只“眼睛”一起瞪起来的时候,就意味着紧急情况,或者是演习和训练。警报响起,山下的全站官兵会以百米速度冲上山来进入战位。术语叫“跑一等”。

“跑一等”的时候,他们不再走我们上山的缓坡,而是沿着掩在旁边灌木丛里的数百级台阶往上跃进,虽然陡峭,但是直线距离大大缩短了。

“跑一等”

他们讲述的故事:

警报就是命令。无论是狂风的白昼,还是暴雨的黑夜,只要警报响起,通往阵地的山路上就会跃动着官兵绿色的身影。一些腿上患关节炎较重的官兵,跑起来有点吃力,但没有一个人掉队。原三期士官李大勇上岛13年,患有严重的关节炎,但他年年出满勤,有时拄着棍子跑一等。2004年6月的一个雨夜,部队转入一等战备,连队“一号班”人员闻令向阵地冲去。由于雨天路滑,左腿患有关节炎的操纵录取班长彭昊奎摔倒在路边的岩石上,膝盖处刮开了一条6厘米长的口子,血流不止。小彭不顾伤痛,仍一瘸一拐继续向前冲。上阵地的山路有一段陡坡,共112级台阶,彭昊奎是拽着小树、抓着岩石一级一级艰难爬上去的。

采访的时候,我喜欢就雷达兵兵种、战术方面的问题盘根问底,同行打趣我像个间谍。在我看来,对一个兵来说,只有把他“履行职能”方面的事了解得尽可能专业,才能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人。

兵们讲的这个故事,我就觉得意味深长:

说是有一次,他们在雷达屏幕上发现了一个挺大的非正常目标,及时发出了预警。航空兵战机迅速飞临目标空域,却什么也没看到。如此反复了两次。

这就有各种推测了,有的兵认为可能是鸟群,也有人说是探空气球。“会不会是UFO呢?”这个猜想一提出来,大家都格外兴奋,议论了好几天。

我知道他们为什么兴奋。我刚到小岛,看什么都好奇,他们早就没新鲜感了。在漫长的守望中,只有这样的“意外”,才能在他们寂寞的心湖上掠过一丝波纹啊。二十年前我也在黄土高坡上守过雷达,我不会跟他们说什么“这里好美丽啊”之类的话,否则我也就是个观光客而已。我知道,寂寞的时候他们会站在礁石上“喊海”,蹲在山头上数海面上的渔船。

吃不起鲍鱼的“鲍鱼岛”·“苹果止吐法”

九站官兵拉警报“跑一等”的时候,在附近海域忙碌着的渔民,也许会抬头眺望这个长着“蘑菇球”的小岛最高点。只有那些有经验的人,会见惯不惊地继续侍弄他们的鲍鱼或者鲜贝。因为这些兵跑得太勤了,每年一百多次。

九站官兵并非小岛唯一的主人,还有二百多户渔民。这个小岛出产中国最好的鲍鱼,八百多居民的小村产值居然过亿,为国内首富村之一。

在岛上呆了两天,我每天吃掉两只鲍鱼,壳子上都有九个眼,据说每只近140元。但是,在座谈时才知道,九站的大部分官兵,都没有吃过,连队伙食标准哪能吃得起;只是退伍时带点晒干的海产品返乡。

小岛距离大陆太远了,乘客船需要七个小时,新兵两年内基本轮不上出去。老兵可以,每天都有假期,但遇上风浪晕了船,会吐得昏天黑地。“那时,只想把头在甲板上撞。”而这片海域年均大风天是100天;对九站官兵来说,没有风浪的天是值得欢呼的“黄道吉日”。

官兵们介绍了一个“苹果止吐法”,写出来也许对所有海岛上的读者有借鉴之用:一旦吐起来,在岸上吃的好东西全成了痛苦,胃酸太多啊。吐到最后是胆汁,更难受。不知道是谁的发明权,提一兜子苹果上船,坐下来就吃,让肚子装满果汁,吐的时候,喉咙里蛮甜的,不伤人呐!一边吃一边吐,吃完吐完了,船就靠岸了。

我身边带班的这个老兵是业务骨干,已经在岛上待满十年,新兵才两年。新兵看老兵的目光里都是沉默的崇敬,我想,这有可能让他将来也长成一个老兵。呆在这个吃不起鲍鱼的“鲍鱼岛”上,也干上十年,或者更久。

他们讲述的故事:

三期士官迟振军入伍后就分到了岛上,患上了严重的风湿性关节炎,并有高血压。部队把他送到岛外治疗,初愈后安排在陆地上的雷达站工作。今年4月,身体彻底恢复的小迟,主动要求再回小岛。迟振军的父亲是一名国企干部,母亲在乡镇企业干会计,家庭条件不错。2004年,他在岛外结了婚,现有一个11个月大的男孩。这次进岛,父母和妻子都不同意,一方面担心他的身体,怕旧病复发,另一方面他在岛外工作的那个雷达站离家只有三十多公里,照顾家庭方便。但小迟却坚持自己的选择,重新回到了九站。因长时间不干操纵录取专业,他只能进炊事班当了炊事员。当有人问小迟如此选择是否带有个人目的,他平静地说:“我都年近30岁、快满10年的三期士官了,还能图什么?只想在留下青春和汗水的地方再干两年。”

我憋不住了,钻出机房吸烟。两个兵都不吸,站长也不吸。因为雷达值班不允许,所以全体雷达兵几乎都没有这个嗜好。

他们的特征还有一些,比如很多人患有关节炎,白头发多,没有便装。不出岛,也就用不着穿便装。戴着帽徽、领花进岛,退伍时摘了出岛,大陆上的兵见了,说:“看,九站的兵。”

“婚恋三部曲”·“望夫石”·一节无名指

上尉站长陈礼光是雷达学院毕业的研究生,业务精湛,人长得也挺帅,但是至今没有找到对象。作为“过来人”的指导员温耀东正帮他牵线搭桥,据说眼下这一个“差不多能成”。两位主官的和睦令人心暖。九站的兵说,小岛是一艘船,连队干部是船长,大家是水手,面对无情海天,唯有同舟共济。

“第一年出岛找对象,第二年出岛结婚,第三年老婆抱孩子进岛探亲。”这是海岛老兵的“婚恋三部曲”。哪个步骤没落实好,都会耽误“收成”。

他们讲述的故事:

雷达技师王强特招入伍后一直在岛上工作,婚恋问题成了老大难。2003年春节,就在探亲归队前有人给他介绍了一位姑娘,见面那天两人只谈了十几分钟。从此,电话和书信成了他们相恋相牵的红丝带。2004年3月,姑娘想到部队看他,可到了进岛的码头,却被大风挡了驾。无船出海,姑娘就在“站前旅社”等天晴,苦苦等了12天,也没有等到可以进岛的船。无奈假期已到,只好买了张返程票,又回了老家。海天无情人有情,最终有情人还是结成了眷属。

最让人揪心的,还是第三年老婆抱着孩子进岛,老兵天天祈祷好天气。

原指导员韩帮峰家属阚红第一次探亲,就因雾大封海带着女儿在“站前旅社”住了14天。等到有船进岛时,又突遇6级大风。阚红晕得天旋地转,一路上吐了5个塑料袋,女儿看到黑压压的大浪打向船头吓得直哭。7个小时的航程,阚红感到比一年还要漫长。丈夫驻扎的小岛到了,可因风大和风向不对,客船无法靠码头。她清晰地看到丈夫带着文书站在码头等着接她,但船就是靠不了岸,只好驶向四公里处的另一个小岛停靠。风一刮又是三天。咫尺天涯,困在另一座孤岛上的阚红,每天牵着女儿的手,站在高处的礁石上向丈夫的小岛眺望,以便丈夫在望远镜里能看到。待风平浪静,母女踏上丈夫的岛时,假期已告尾声,阚红只在连队住了四个晚上,就泪涟涟地带着孩子走了。

另外,千万别生病。别趁着风浪天生病,生大病。岛上只有一个卫生员,提供不了复杂的医疗救治条件。有一次,一个叫刘家富的兵在检修装备时,不慎把左手无名指切断了一节。赶上雨雾天气,没有客船,连队干部从村里找来一条渔船,送小刘连夜出岛。茫茫夜海,大雨如注,小渔船在风浪里颠簸了八九个小时,送人的三个官兵和伤员都躺在船尾的渔网上吐得一塌糊涂。人上陆了,指头也放坏了,接不活了。

他们讲述的故事:

今年5月,三期士官尹茂启家属带着4岁的女儿来岛探亲,孩子生病发烧,送到村卫生室打吊针。手上扎了3针,头上扎了7针,脚上扎了5针,这才找到静脉输上液,疼得孩子哇哇哭,大人边哄边流泪。原司务长徐立新休假结束,带着家属和两岁的孩子进岛,小孩在颠簸中伤风发烧,一路上休克了3次。夫妻俩掐着孩子的人中,喊着孩子乳名,在极度惊恐中航行了7个多小时,船总算靠了岸。在村卫生室连续给孩子打了5天吊针,孩子终于脱离危险。旧事重提,焦桂霞仍心有余悸地抹着眼泪。

补充说一下,前不久国家交通部北海救助局在附近设置了一个救助站,再有这样的事情打个电话,直升机15分钟就可以从大陆那边飞过来。

另外,那个叫刘家富的兵最后带着九个半指头回四川家了。离开小岛时我在想,当他在家乡闲暇了伸出手端详时,会不会从那个缺口处看到一座小岛呢?

小岛晨曦

(此文载《军营文化天地》杂志2007年第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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