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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戈

1944:松山战役笔记

 
 
 

日志

 
 

遍地英雄——5.12汶川大地震采访亲历记(4)  

2008-05-28 19:41:21|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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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池镇:69个人的战争(下)

车队最高指挥官刘文宏少校当日坐在后梯队第一辆车上,在描述地震发生过程时,层次、脉络非常清晰,因为一路上他的眼睛都像探照灯一样巡视着前方的一切。地震时,整个车队19台车上的对讲机一直响着他的密集口令:

“有飞石!”

“山体滑坡!”

“各车注意!加大车距,副驾驶注意右侧山体飞石动态,加油快速通过!”

“注意地震!地震!”

后梯队指挥刘文宏少校:

在高店村村边刹车后,整个路面开始像蟒蛇那样扭动翻滚。听见后面轰地一声,一处山体垮下,路边房屋倒塌了。我以为后面的车全被埋了,迅速下车,用对讲机呼叫各车位置和人员情况。倒数第二车的汽车营长陈良刚报告,尾车处比较安全。知道尾车没事,我放心了。

我决定把车队收拢在高店村。高店村有300人左右,房屋80%垮塌。其左侧靠河床有个小山包,远离山体,比较安全。从村里抬出受伤的人,就放在这个小山包上。

尘埃落定后,开始营救群众。我将47人分为两组投入救援。当时村长出来让我送他到镇上报告,我说不能走,赶快救人!

我们这支队伍有参谋、干事、助理员、医生、卫生员、报务员、驾驶员、炊事员、汽车修理工、电工,技术密集,遇到特殊情况办法多。我们还带了8车价值20万元的补给品,蔬菜、牛奶、鸡蛋、调味品一应俱全,自救、救人条件都很充足,简直是上苍特意安排!

高店村垮塌的民房

少尉排长何源:

当时,车队右前方为高店村,左边河对面为羌峰寨。车队后面三公里还有一个羊店村。高店村房子大部垮塌,青壮年都跑出来了,老幼妇伤员都在里面。年轻人出来一片茫然,年老的都跪地求菩萨。

有一家房梁垮塌,斜撑着,一个50岁的妇女被砸断脚杆,疼晕了。其家人要往里冲,我们阻止说,我们年轻力壮,我们进。

五个人,一个人观察,进去了四个,都是党员。救援之前,我们决定党员带头往前冲,但团员全都跟党员站在了一起。

背出伤员后,再次发生余震,房子彻底垮掉了。老太太右脚五个脚趾已经砸没了,卫生员用止血带和急救包处理。后来我们把衣服脱下来,用盐水煮,为其包扎。

从村里救出约200人,抬出受伤者约20人。

当天在高店村右首的高半山上,有正在施工架线的40多名民工。地震时,从上面滚落下来一人,在我们停车位置下面700多米处。满脸是血,往路基上爬了两次都没有爬上来。黄昏后,老乡发现了报告我们,我们当即跑过去。

他说山上还有40多个同伴,都是从江苏、江西来这里打工的架线工人。我们决定马上上山去营救。

我们爬到半山,看到8个人正手脚并用地往山下滑,有一个是女的。都是江西籍。8人均轻伤,满脸惊恐和悲哀。

他们说,当日他们分散正在几个山顶施工,忽然地动山摇。待稍微平息,去找那些同伴,一直找到远处有猴子出没的山头,一个都没有找到。

他们下山后仍惊魂未定,本来想走,怕自己不是本地人,没人管。

当晚,我们从危房里扒出材料,帮助村民搭了21顶帐篷。有两顶帐篷本打算自己住,让给了这9个人一顶。我们又给他们送了些黄瓜吃。刘科长不放心,去找高店村的驻村干部说,外地人应该同样对待,干部说应该的。

后梯队指挥刘文宏:

当晚,我们启动随车携带的发电机,保障夜间照明及电台用电。

说起来很神,这部电台本来是为前方大部队送的,并不是配属我们使用。但我们复训队正好有个驾驶员蒋海波以前学过报务,我马上让他开机联络。12日当晚,我们就听到了汶川森警支队的电台信号。汶川大地震的消息,最早是通过他们的电台传出去的。但当晚我们回复对方听不到。次日,电台调试成功,我们通过森警支队中转,与师本级取得联系,向师长报告了我们的情况。

少尉排长何源:

13日,又出动一个组到下面转移群众,28人,由营长陈良刚少校带队。我们一过去,所有老乡都一下子站起来:“部队来了,我们有救了!”

当时那里集中了100多人。从下面向上转移要过三座桥,桥面均裂缝。老乡害怕不敢过,我们以三人为一组冲了过去。看我们过去了,村民也跟着过。伤员由我们背着过,有十几个。

有一个男的,四十多岁,腰杆砸断了,我们组织8个人抬。连长李钊中尉在前面探路,前面6人,后面2人。通过坍塌路段时,把担架横过来抬,这样大家都可以看清脚下的路。过桥时故意把脚步放乱,害怕引起共振。

转移过程中,有个村民说下面羊店村还有人,营长马上又带了12个人下去了。羊店村幸存者有100多人,村长书记都遇难了。

有个村民说,在几百米的半山腰上,还有一家三口人。

营长派了5个突击队员上去了。父亲刚把妻子背出来,三岁的孩子正在里面哭。母亲和孩子分别由两个战士背,父亲跟着我们下。冲上山用了不到十分钟,下来用了40分钟,刚下雨,路很滑。

前梯队指挥胡坤:

13日上午10:30,当时我们正向北面巡视灾情,一个村民向我们报告,说河对面有十多名群众被困,过不来,有老人和伤员。

我和李晓东又叫了9个兵一起过去。看到对面有老乡在呼喊,起初只有二三十人,一喊又出来了几十个。

最初想趟水过去,不行。当时大坝已经放水缓解压力,水流很急,已有一人多深。忽然看到跨河倒着两根电杆,这边和对岸各一个,电缆线有拇指粗,可以承重。这边的村民想办法弄了一个滑轮,挂上线,一个溜索滑了过去。

我们开始组织用溜索输送伤员。先写了一个字条,夹在滑轮上放过去,告诉他们:用麻绳做成三角套,分别套住大腿和腰部,挂在钩子上。

先是把两个年轻的拉了过来,而后是伤员和老人。一共运过来50多人,其中伤病员6人,学生10人。有两个幼儿是大人抱着一起过来的。

一直干到下午近16点钟。

在家园的废墟前面,高店村灾民开始新的生活

村里的孩子们。刘文宏的头车正停在孩子们身后的路上,前面可见处是一过路天桥,再前面是公路大桥;过了大桥往前,就是头梯队所处的绵池镇

据刘文宏《阵中日志》:至16日,共解救群众4000人,其中学生300余人,老人儿童2000多人。抢救伤病员200余人,搭建帐篷20余顶。经请示师领导,所携带20万元军需品全部捐绵池镇,为汶川灾区受到的第一批救灾物资。

有一个与这次战斗相关的背景:

5月11日为母亲节,我采访的好几个战士都给母亲打了祝福电话,告诉了自己的行程。刘川在都江堰时吃早饭时,给父亲发过一条短信,说中午饭后再发。地震前两分钟,排长何源还给母亲打电话说:“我到汶川了,快吃中午饭了。”但他们不但没有吃上这天的午饭和晚饭,到我采访的17日也没有与家人联系。

“现在全国都知道汶川地震了,还不知道我妈看电视会怎么想。”

我也想知道他们的亲人怎么想。于是提出,请告诉你们每个人亲人的手机号码,我会到有信号的地方发短信向他们报平安。有10个战士在片刻惊讶之后,立刻开始在我的采访本上写电话。

回到成都后,我躺在军区二招宾馆舒适的席梦思上给他们的亲人发短信。我知道这个短信对于他们的重要,因此所拟内容如下:

您的儿子×××地震当日随一支69名官兵组成的车队经过汶川县绵池镇,在部队紧急避险成功后,立即投入救援公路附近村民和游客,从废墟中解救出数百名群众,是地震后第一时间即投入救灾的部队,个个都是英雄!我是在灾区采访的部队记者,刚刚出来到成都,替他们报个平安,免得你们担心。

深夜,我的手机接二连三地响起来。这些回复短信惊人的一致,让我的眼睛一次次湿润。这里仅选摘两条:

来自徐杰的母亲万琼芬:

谢谢您!我们已收到您的短信。如果您再遇到徐杰,也麻烦您告诉他一声,我们一家都也很安全,我们每天都在关心着灾区的情况,也在积极地为灾区捐款捐物。他在前线救灾是我们一家的光荣,我们都为他感到骄傲,希望他能在祖国最需要的时候奉献最大的力量!我们也希望在前线采访的您平安顺利!

来自朱国雷的母亲刘自珍:

谢谢您在百忙之中,把我儿子朱国雷在灾区抗震救灾的事告诉我们,使我非常高兴。请把我的话转告他,他是人民的儿子,人民有难,要为人民出力,要多想办法救人,多帮灾民做事。他的父亲和爷爷都是共产党员,要帮爷爷和父亲出一份力。谢谢!谢谢!

有什么样的母亲,就有什么样的战士,就有什么样的军队!这样的军队,什么能够让它屈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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