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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戈

1944:松山战役笔记

 
 
 

日志

 
 

遍地英雄——5.12汶川大地震采访亲历记(10)  

2008-06-02 00:03:21|  分类: 我想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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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灾区世道与人心

在灾区,作为部队记者的我关注的目光主要聚焦于救灾部队,但也经常被发生在灾区群众身上的故事所吸引。他们的故事复杂得多,也许更能彰显出在大灾难之中丰富、斑斓的人性色彩。

采访武警某部团政委杨建全时,他对自己的事几乎一笔带过,却激动地告诉我:“灾区的干部群众,让我们军人感动、佩服!”在地震发生后不久,阿坝州、汶川县救灾指挥部即派出了12支工作组,奔赴各乡镇组织指挥救灾。年龄最大、53岁的汶川县人大副主任刘德成带队的一个组,被派往南线最远的映秀镇。刘德成是参加过1979年边境自卫还击战的老兵,参战时的老部队恰好就是杨建全所在部队的前身。后来从茂县武装部政委任上退下来担任现职,已快满任职年限。但这位老兵奉命后二话没说,即带队星夜起程。14日,走到银杏乡桃关工业区,刘德成遇到了在这里组织“秩序社会”的杨建全,与其他地方干部一道全力协助杨建全组织群众救援、维护当地秩序。此后,又要继续向南前行。

这时,南线道路的凶险已经在汶川县城家喻户晓。地震发生后,有8位孩子在映秀中学读书的父母心急如焚,不顾当地干部的拦阻,坚决要结伴南下去看孩子。一行人刚过桃关不久,就遭余震飞石,8个人当即被砸死了3人,幸存的5人痛不欲生地返回了县城。几天来,杨建全每遇到从南线冒死上来的人,都要问问伤亡情况,他统计出的伤亡率在百分之二十左右。为此,杨建全劝刘德成暂时不要前行。但这位老兵决心已定,他说:“我是打过仗的老兵,要死在战场上就死了。跟大山大了几十年的交道,我熟悉大山的脾气,不怕!”

这时,武警8740部队的一支17人的侦察分队开到了桃关,奉命南下卧龙乡探查灾情。杨建全仔细交待本部队的这些战士说:“一定要照顾好这个老兵,他是咱们部队的老前辈!”刘德成带着部分干部与17名侦察兵一起冲过了一个巨大的塌方路段,毅然向南前行了。但工作组里背负电台的几个年轻人,却因为胆怯最终没有跟上去。

在桃关,两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教师杨凤莉、唐国华,在山上滚落的巨石把学校砸塌的一瞬间,带出了全部12个孩子的故事,也让杨建全一提起便哽咽。“在这样的灾难面前,两个小姑娘能做到这一点,太不简单了!”事后村民们流着眼泪告诉杨建全:“如果她们动作稍慢一点,孩子们就全完了。”而唐国华的母亲这天正好来看女儿,她独自冲出了女儿的宿舍,却被石头砸伤了腿。

还有那些可敬的志愿者。这个原本陌生的感念,现在在我的心里已经成为智勇双全、侠肝义胆的“现代义士”的代名词。在汶川,我曾两次见到志愿者。一次是在17日,汶川县城终于被街灯照亮的那个夜晚,两个瘦削、疲惫的小伙子的身影,出现在街头。他们都是成都人,一位叫向明君,一位叫罗明兵,均为经营电器维修小铺的个体户。他们结伴从南线的都江堰,经过两天半的徒步跋涉,翻山越岭来到汶川。他们走上这条凶险道路的目的是,查清沿途受灾、被困群众的情况,来到汶川向联指报告。同时,一路上不断安抚被困群众:“不要尝试向南面跑,非常危险;不要惊慌,外面有的是救援物资,马上就会运进来!”20日上午,我再次在汶川街头遇到一名来自成都的志愿者吴光雷。他也是从都江堰上来的,带上来三位家在汶川的小伙子,一路上详细地调查了灾情,特别是被困伤员的情况,都记在一个本子上,而后向联指作了汇报。

这些志愿者,多半是具有丰富山区户外旅行经验、身体素质极好的年轻人,他们能走的路,普通人无法通过。但他们此刻奉献出的绝非仅仅是知识与技能,更是一份社会责任感、一颗沉甸甸的爱心。

还有无数的普通人,他们在灾难中被感动着、改变着,经历了世界观、人生观的急剧嬗变。17日,在徒步向茂县牟托村采访途中,我遇到了一对母子。母亲叫谭聚华,59岁,退休后租了一辆客车在汶川至九寨沟之间跑客运。12日,她带车从川主寺返回汶川,行至松潘时遭遇地震,所幸车辆未被砸坏。她怕家人着急,决定弃车徒步返回汶川。13日上午,她遇到了向汶川急进的成都军区某集团军“红军团”的一个先遣营。在叠溪海子附近的一处塌方路段,一辆旅游车被砸毁,车上35人中遇难33人,地上摆着十几具遗体。当时余震飞石不断,暴雨如注,但谭聚华看到,部队冒着雨点般的飞石往前冲。在前方不远,山体两面垮塌,砸毁了两个车,死了十多人,部队停下来将十余名遇难者遗体搬出,放在路边,用雨衣盖上,并压上石头,而后又继续向前冲。

谭聚华的心被深深地感动了,也坚定了继续前行返回家园的决心。但走到一处较安全的路段,她遇到了被困在那里的一个全国××会议旅游团。三个领头的在那里高声抱怨:“解放军都是干啥吃的,怎么还不来救我们!”老太太向他们解释,解放军和武警官兵正向这里开进,你们暂时比较安全,前面的小部队是赶往震中汶川的,后面大部队上来肯定管你们。但那些人仍然抱怨不已。老太太火了,说:“你们没听收音机吗,温总理已经到了都江堰灾区!”那些人中的一个说怪话:“来一个人能管什么用,还不如给我送一顶帐篷。”

老太太一下子忍不住了,大骂他们:“你们这些人,良心都被狗吃了!国家遭了这么大难,有你们这样的国家公职人员吗!”

老太太愤怒地离开了这些人继续前行,在茂县遇到了冒险来接自己的儿子,而后结伴返回。遇到我们时,谈及途中的遭遇,老太太仍感慨万端:“我一路走过来,看到救灾部队最好,我们当地群众也好,个别的过路游客完全把自己当外人,有些言行实在不像话。在这样的灾难面前,才能够看出人心,看出我们这个民族靠什么样的人来形成凝聚力!”

甚至,还有这样令人不知该如何感慨的故事:

在武警8740部队运输队采访时,少尉排长何源告诉我:震后头几天,当地政府和救灾部队主要忙着对岷江河谷地带的受灾群众施救,住在高半山上一个村寨里的受灾群众,久等救援不来,一伙年轻人结伴下山来找。看到公路附近村镇的群众已经得到了医疗救治、配给粮食,发火了,找到当地派出所闹事,说:“你们只管山下的,不管我们山上的!”这些人的愤懑自然有其道理,汶川的救灾工作难就难在那些需要翻山越岭才能抵达的边远村寨。派出所的干警们起先还是很同情这些人,但看着他们话越说越出格,有人就不过脑子地发了脾气:“救灾总有个先后,你们这样闹,影响多不好!再闹,灾后找你们算账!”

但此刻,这些人根本不吃这一套了。其中一个丢下这样一句话:“要不是看在武警的面子上,今天非抢了你们!”而后一伙人扬长而去,又循来路爬山回寨子。

他们下到山下的半天,看到的是武警部队不停息地为救援群众奔波忙碌。部队官兵说了,大部队正源源不断地开进汶川,救援小分队很快就会到你们寨子的,子弟兵决不会丢下你们不管。人心都是肉长的,他们已经吃上了“定心丸”,那样的气话不过是出于面子而已。

街上摆着很多樱桃在卖,但愁云仍遮掩着人们的笑脸

 

最后,我想说说樱桃的故事。

19日傍晚,我正在绵池镇武警8740部队指挥所采访杨建全,忽然走进来一个表情严肃、且带一点酒气的羌族汉子,开口问道:“请问李晓东在不在?”杨建全见此心中一惊,以为是部队与群众打交道时惹了麻烦,忙站起来迎上去。但那汉子已兀自说起来:“地震后,我家二层楼错位,塌了一大片!你们李晓东助理带几个兵硬是上去帮我抢出了不少东西。军民一家亲,这些天你们帮老百姓做了多少事,我都记在心里。遭灾了,也没有什么可以表心意的,送点自家产的东西,不成敬意!”原来,此人叫杨正康,是附近公路边“正康酒家”的小老板。

走下搭在汽车大厢上的指挥所,我们看到地上正摆着一条近十斤重的腊肉,和六盒子樱桃。

一时,众人都沉浸在这浓郁得化不开的军民鱼水情谊之中。

杨正康的这些樱桃,让我想起了这些天在汶川县城看到的一个个卖樱桃的小摊。我以前没有来过汶川,不知道樱桃竟然是这个高原小城的“名片”。的确,漫山的樱桃,是高原小城汶川特有的景色。很多去过那里的人,也许会问:在这个被地震改变了的季节里,那里的樱桃是否香甜依然?

五月,正是汶川的樱桃熟遍山野之时,艳若红霞的樱桃林绵延几十里,这是属于汶川的丰收时刻。近年,汶川县仅凭樱桃这一项收入,每年就能达到140多万元。汶川的樱桃不仅产量大,而且美味享誉四方。它的原籍是品种优良的欧洲甜樱桃,上世纪80年代被引入汶川,被美国专家誉为“宝石水果”。而世界公认的优秀产地仅有美国西北部和中国汶川两处,价格曾高居60元每公斤不下。吃过汶川樱桃的人,都说这是吃过的最好吃的樱桃。满山遍野的美味的樱桃,是汶川人的骄傲,更是他们赖以安身立命的谋生手段。

地震了,房倒了,樱桃树还在,树上的樱桃并不因天崩地裂就停止成熟。红彤彤结遍枝头的果子,在这震后余生的世界,有着别样的象征意义。因为地震导致道路中断,今年的樱桃很难运出去了。但摘下了樱桃的受灾群众,手捧着它们走进了救援部队的营帐。那一颗颗鲜红的果子,成了他们感恩的心!

在汶川的519日中午,我们汗流浃背地爬上了海拔2230米的牛脑寨,采访那个受灾严重的羌族村寨。在那里,救灾的成都军区某“红军团”红火的军旗,映红了满山的樱桃树,映红了断壁残垣的村寨中羌族人脸上的“高原红”。当晚打着手电筒跌跌撞撞地下山,刚走到山脚,就迎上来一家四口人,一对羌族夫妻和他们的儿女,手里拎着满满一桶洗干净的红樱桃。他们说,远远地就看见了我们手电筒的光亮,早早地就等在了这里。“这些天,你们太辛苦了!”一把把樱桃捧在我们胸前,塞满了我们衣袋,直到回到营地,都没有吃完!

这是我从灾区返回时在网上看到的一则新闻:

据新华网四川汶川522日电:四川汶川县威州镇铁邑村水井湾果农尚恩发和3个女儿,22日上午翻山越岭5公里,将自产的150公斤樱桃送给正在当地抗震救灾的武警某师官兵。

22日天还没亮,尚恩发就和3个女儿到果园,将已熟的樱桃全都摘下来,装进3只竹篓里。随后,他们背上竹篓,将樱桃全部送给武警驻川某师。途中,不断有人要买樱桃,都被尚恩发婉拒。

据悉,这已是尚恩发一家第三次慰问子弟兵了。他还曾发动20多位村民带上土特产慰问救灾部队。

地震与樱桃,这两个反差强烈的词语,就这样刻在了我汶川之行的记忆中。我对一位画家朋友说,可惜我不会画,你去了也许会有一幅绝美的作品诞生:在断壁残垣上,是震惊的樱桃,呼号的樱桃,悲泣的樱桃,惊喜的樱桃,擦干泪水的樱桃,愁云渐开的樱桃,微笑的樱桃,感恩的樱桃,憧憬的樱桃,希望的樱桃……

为此,连夜做了一首歌词,姑且称做《汶川樱桃歌》:

五月里汶川樱桃甜,红红的樱桃满山川。那一天地动又山摇,岷江峡谷烟尘遮天。千万颗樱桃碾作泥,千万颗樱桃在哭泣。灾情声声军情迫,三军赴命星火急。衔枚飞奔八百里,滚石暴雨何所惧。翻山越岭入村寨,拯救生命出废墟。为咱送医又送药,为咱送水又送米。搭起了帐篷避风雨,断垣旁炊烟又升起。折断的枝杆重挺立,枯黄的叶子泛新绿。红红的樱桃映红星,长长的羌红[1]绕红旗。樱桃是汶川人的星星泪,擦干了泪水建家园。樱桃是汶川人的点点心,手捧着红心敬亲人!

那天晚上在绵池镇,杨建全曾向我吐露了一个心愿:“待我退休以后,一定要来重建后的汶川住些日子!你来吗?”这个近三十年的老兵说,自己头一次被“人民群众”这个政治概念深深地感动了。这也许是所有曾参加过汶川救灾的人共同的感受。回到北京,同在汶川并肩采访过的记者几乎结成了一个“圈子”,当灾区的消息渐渐淡出媒体的时候,我们仍在酒酣耳热之际,大声地谈论着那些平生只去过一次的地方和仅见过一次的人们,为那里的伤痛流泪,为那里的未来祈福。也许,正是这场灾难让我们看到了所谓“世道人心”的另一面,而在此前很长的时间里它是一个让人多少有些失望的概念。

“一定来!”我告诉杨政委,“也许还有很多同伴会一起来呢。”我希望,季节就定在五月,汶川樱桃红了的时候。



[1]羌红,是羌人敬献尊贵客人的礼物,为红色丝织品,类似藏族风俗里的哈达。

 

牛脑寨:一个羌族小姑娘的“高原红”

 

余戈于2008527日夜,震后第16

本文前9章载2008年《军营文化天地》杂志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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