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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戈

1944:松山战役笔记

 
 
 

日志

 
 

请问:组织上正式发文了么?  

2009-04-30 23:37:07|  分类: 读书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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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国藩的湘军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从弱到强,最后打败了如日中天的太平军,终结了如火如荼的太平天国运动,其走过的路就如同是一条‘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吹尽黄沙始到金’的炼狱般的成功之路。能够在别的满清队伍都对太平军毫无还手之力的现实中,在姥姥不亲奶奶不疼的无奈状况下,在孤军奋战的逆境中,曾国藩和他的湘军能够逆流而上,最终灭掉极其凶悍强大的敌人,成功地挽救了那座快要倒塌下来的满清帝国大厦,其‘创业’获得了巨大的成就,故而其必然有赢的终极门道……”

这是新近出版的新书《藏·露》中关于曾国藩和太平军的表述方式,该书由中共中央党校出版社出版。

这样的表述早已不稀奇,早几年天平天国已被人跟邪教联系在一起,而曾国藩早就是“成功学”的楷模。然而仔细琢磨一番,心里却有点异样的沧桑感。

我们这一代人从小就被教育:我党是从井冈山农民起义起家拿下江山的。钦定的历史教科书从陈胜、吴广开始,历经黄巢、张角直到方腊、王小波、李自成这一干造反的农民,统统认成了一家子。我党不但给自己政权的合法性正了名,还捎上历史上祖宗十八代的造反者都跟着沾了光。谁敢跟造反的农民过不去,姥姥!读姚雪垠的《李自成》,让人简直怀疑是井冈山故事的“明末版”。在造反的一干人里,也有个区别对待:造反成功当了皇帝的,又归入了另类,比如刘邦、朱元璋这一路,当年的造反完全就成了投机性质,谓之“混迹革命队伍”。没造反成功还当了叛徒的,比如宋江,简直比造反成功的还要可恶,要掀起一个运动来批判。

我们牢牢地捍卫着造反这个立场,虽然我们自己已经造反成功开始坐庄了。

造反永远有理。我们不怕这么说会鼓励谁造我们的反。老人家还撺弄一伙愣头青造了一个最大的“当权派”的反,夺回了自己险些大意失掉的江山,完后就忽悠这些“旧版”愤青到农村“改天换地”去了。这时候那些“愤青”就真跟农民融为一体了,但是想再回城?休想!

像曾国藩这样的人,在我们的历史教科书中一直有一个通称:“刽子手”。但这不妨碍老人家自己读《曾胡用兵录》、《曾子治家格言》之类的书。据说曾胡也是老人家的老对头老蒋的楷模。他们可以“读书无禁区”,欣赏曾胡的成功学,我等芸芸大众,休想!从上小学起,曾国藩、李鸿章这些镇压农民起义军的家伙,就让我们心生莫名仇恨;而要把另一群同样八竿子打不着的造反农民当作一个阶级的亲人。

我们知道一点点天平天国的腐败,但不晓得成了王的洪秀全有几宫几院,他妹子洪宣娇有多少“面首”;我们从《甲申三百年祭》里知道李自成队伍里出了牛金星这样的刘青山、张子善,但我们以为李自成一直很无辜地穿着旧战袍、戴着那顶旧毡帽坐在没有暖气的武英殿;我们知道义和团那伙子人很无辜地被八国联军砍了头,却坚信他们在北京城装神弄法、火烧洋鬼子的使馆完全是正义行动。我们稍微晓得一点点那些造反者的毛病,那也是因为他们把造反事业搞失败了,从总结教训角度“内部掌握”的材料。

总之,那时候我们对那些造反者袒着护着,而对那些“成功者”仇着恨着。

我们不晓得这样的教育指向到底冲着谁?

谁在教我们这些?当然是历史教科书。我记得有一个是胡绳编的,近代史那点东西都是他说了算。他听了谁的那么编,我们不知道。

忽如一夜春风来——这话夸张了——我们完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世道就完全颠倒过来了。像我这种反映慢的,完全有阿Q一样的委屈:他们都反了,没有叫上我!

我本来以为历史这个东西是铁板钉钉的事呢,娘的,他们剪辫子了,居然还没事!

据说张国焘同志“反正”后,见到老蒋羞惭地说了一句话:兄弟在那边糊涂了好多年!呵呵,我跟这老兄心情完全一样啊。

但是且慢——既然你们,“中共中央党校出版社”都这么翻过来了,请问:组织上正式发了文么?世道变了,组织上竟然没有发文通知?这让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可怎么跟得上啊。

写《雪白雪红》的作家张正隆曾有一句“雷”人之语:“历史是个婊子,谁都可以去搞两下。”但是且慢,为什么你们去搞了没有叫上我们?你们搞完了,搞舒服了,收为姨太太了,成了一家子了,害得我们这些傻子还翻着老皇历骂人家婊子,这不是找人家抽吗!

“不是我们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崔健又在困惑地喉。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嗷、嗷、嗷、嗷……”刘欢也在哭着嚎。

                                                                2009年4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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